他们吃的时候，耶稣拿起饼来，祝福，就擘开，递给门徒，说：你们拿着吃，这是我的身体；又拿起杯来，祝谢了，递给他们，说：你们都喝这个；因为这是我立约的血，为多人流出来，使罪得赦。 ——马太福音二十六章26至28节
看不见的信心，看得见的记号
神是看不见的，却全然真实，甚至比我们更真实。人是彼此看得见的，却常常不真实。那么，一颗看不见的心，如何投靠一位看不见的神？
靠信心。有人看见日头从海平面上升起来，说神的作为何等奇妙——他看见的是日出背后那双手，是神所设的自然之律在运行。这是信心的眼睛看见的，肉眼看不见。
既是眼睛，就是工具；既是工具，就要打磨。眼镜若是脏了，看神就模糊。工具久不擦拭会生锈，管道久不疏通会堵塞，信心也一样会软弱。听道、读经、聚会——好的聚会——一次一次都是在擦这副眼镜。
圣餐正是为此设立的：把看不见的信心表达为看得见的记号，再用这记号回过头来坚固那看不见的信心。不信的人看见了也会说一句：原来你们不是说着玩的。
有一位弟兄在加拿大买了一座凉亭，一千四百块；请人来装，工钱又是一千四百。他看图纸并不难，就自己挖了坑灌上水泥，亭子立起来了。几年之后，亭子歪了——那地方是冻土层，冬天土里结冰，夏天又化开，一冻一融，底下的桩就不稳。地基没有打穿冻土层。
信心也是这样，要一次一次往下夯，直到磐石。每一次听道是夯一下，每一次聚会祷告是夯一下，每一次领圣餐，就是主拿着锤子，替我们把信心再夯实一寸。
主亲自设立的两件事
主耶稣在离开之前，在地上设立了两件事。一件是洗礼：
所以，你们要去，使万民作我的门徒，奉父、子、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。 ——马太福音二十八章19节
一件是圣餐，即最后的晚餐上所设立的。这两件都是主亲口吩咐、并且亲自示范过的——他自己受了洗，也亲手擘开了饼。
天主教后来立了七件圣礼：洗礼、坚振、圣餐、告解、授职、婚配、膏油。其中不少在圣经里有根据，但把它们抬到圣礼的地位，并非主所设立。宗教改革把圣经译成各国百姓读得懂的文字，人人可以自己去比对，留下的便只有洗礼与圣餐这两件。
也正因这两件重要，魔鬼在这上头的攻击历世历代也最烈——连饼该用无酵还是有酵，都能分出两个宗派来。
约民与选民
旧约的割礼与新约的洗礼是相对应的，保罗说信主的人受了心里的割礼。而无论割礼还是洗礼，圣经里常是一家人一同受的：亚伯拉罕受割礼时，全家连同用银子买来的人都受了；腓立比的禁卒信主之后，也是全家受洗。
那么「因信称义」怎么讲？这里要分清约民与选民。
因为被召的人多，选上的人少。 ——马太福音二十二章14节
凡受洗的、受割礼的，都在这约里，是约民。可亚伯拉罕的两个儿子，以撒是蒙应许生的，以实玛利是凭血气生的；以撒的两个儿子，神爱雅各，恶以扫；出埃及的二百万人过红海，如同受洗，全是约民，末了进应许之地的却只有两个。被召的多，选上的少，说的正是这个。
所以给孩子施洗是有根据的——他自幼长在神的圣约里，是约民。等他长大了，还需要自己认定这位主。
至于圣餐，孩子却不宜领。领圣餐之先要省察自己，孩子还不能省察，也不大明白。圣餐是擦亮信心的工具，擦不上，就不必勉强。
圣餐的四个意义
第一，纪念主。
这是我的身体，为你们舍的，你们应当如此行，为的是记念我。 ——哥林多前书十一章24节
纪念他的身体为我们擘开，血为我们流出，且是立约的血。也纪念一件更早的事：在创立世界以前，我们就已经被他拣选。
不是因为他预先看见你会信，也不是因为他料到你日后会做一个好的决定——就是他单单拣选了你。好比一团泥，他定意这一团作这个，那一团作那个，就选了你作他的子民。想到这里，人只能感恩：我们实在太幸运了，竟被神选上。
第二，表明主的死。
你们每逢吃这饼，喝这杯，是表明主的死，直等到他来。 ——哥林多前书十一章26节
「表明」也含着宣告与传讲的意思。众人一同领受的时候，也是一同发出一个声音：世人都犯了罪，神却用他自己的血洗净了我们。
圣餐桌上，一边是饼，一边是杯——身体与血分开陈列，那正是死亡的样子。有的地方先用白布盖着；白布是盖死人的。饼擘开，是破碎的身体；那双手上有钉痕；杯里是流出的宝血，是倒空了的生命。
可我们所纪念的，又是一位从死里复活的主。他为我死，又将生命赐给我。
第三，与主有份。
我们所祝福的杯，岂不是同领基督的血吗？我们所擘开的饼，岂不是同领基督的身体吗？ ——哥林多前书十章16节
原文更直接：在他的身体与血里有份。
第四，肢体合一。
我们虽多，仍是一个饼，一个身体，因为我们都是分受这一个饼。 ——哥林多前书十章17节
人虽多，饼只有一个。你领一块，我领一块，各人所领的都是那同一个饼。同一个饼，就是同一家人，同坐一张桌子吃饭。今日这一张桌子已经跨越国界——无论人在何处，都是主身体的一部分。
这四个意义像桌子的四只脚，把整张圣餐桌撑了起来。
一条连贯的圣约
圣经里的约不是旧约一套、新约一套，而是一条连贯的线——像一块石子落进湖里，一圈一圈的涟漪，圆心是同一个，范围越来越大。
第一圈在伊甸园：
女人的后裔要伤你的头；你要伤他的脚跟。 ——创世记三章15节
蛇就是撒但。伤头是致命的，伤脚跟不是——主被钉死，第三日又复活了。
紧接着，神用皮子为亚当夏娃做衣服。要取皮子，就得杀一只牲畜，就得流血。这是头一次的预表。
再往下，亚伯照着神所启示的献上羊群中头生的，该隐照着自己的意思献土产。那时人还不吃肉，也不用羊毛作衣裳，养羊只有一个用处，就是献祭——可见亚伯所行的是神教的，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。该隐则是「我怎么想就怎么献」，与神怎么说全不相干。
以色列人在旷野的献祭，牛羊的血一次次流出——
若不流血，罪就不得赦免了。 ——希伯来书九章22节
一圈一圈，说的都是同一件事，只是越说越详细。直到真的羔羊来了，献了真的祭，一切影儿就都可以停了。
主的身体在旧约里也早有预表：旷野的吗哪，圣所里的陈设饼。所以他说「为的是记念我」——从旧约到新约，点点滴滴都指向他，到他这里就成全了。
当自己省察
所以，无论何人，不按理吃主的饼，喝主的杯，就是干犯主的身、主的血了。人应当自己省察，然后吃这饼、喝这杯。因为人吃喝，若不分辨是主的身体，就是吃喝自己的罪了。 ——哥林多前书十一章27至29节
保罗接着说，正因如此，他们中间有好些软弱的与患病的，死的也不少。
省察靠的是圣灵——是他为罪、为义、为审判责备人心。人里面若没有圣灵，就无从省察；不能省察而又吃喝，反倒是吃喝自己的罪。所以不是信徒的，不领。
我们若是先分辨自己，就不至于受审。 ——哥林多前书十一章31节
历史上的四种解释
难处出在一句话上：主擘开饼说「这是我的身体」。这是按字面，还是比喻？
按比喻讲，容易些——主也说过「我是真葡萄树」，他显然不是一棵树；手里那块饼是面粉做的，与人身上的血肉本不是一回事。可主也曾用五饼二鱼喂饱五千人，神迹奇事他做得来。所以究竟按字面还是按比喻，历世历代分成了四种讲法。越往一边去，越是神秘；越往另一边去，越是理性。
天主教完全按字面：司铎祝圣之后，饼与杯不再是寻常的饼与杯，而成了基督真实的肉与血。关键在于神职人员——一班平信徒自己领，不算数。
马丁·路德把司铎那一环去掉了，重点落在领受之人的信心。他打过一个比方：饼与杯像铁，基督的肉与血像火；铁与火熔在一处成了铁水，那仍是铁，也真是火。
慈运理在另一个极端。他说主既两次说「为的是记念我」，圣餐的用意就在纪念；物质不能传递属灵的福分，因为天地都要过去。圣餐是一堂实物教学——好比看一张照片，好比过一次生日，提醒一下罢了。就像结婚戒指：戒指表明已经成婚，可戒指本身并不是妻子。华人教会受这一路的影响其实最深。
这一条分歧的分量，从一件事上看得最清楚。当年在天主教的势力之下，路德一派与慈运理一派各自都太单薄，本想联合起来——那时候是真会杀人的，说你反教，就是反贼。他们把所要认同的条目一条条列出来对照，十五条里对上了十四条，唯独圣餐这一条没有对上，联合便没有成。
加尔文从圣约的角度讲，才把这件事讲清楚：信徒以信心领受饼和杯的时候，圣灵将饼和杯所代表的属灵福分传给信徒。这称为属灵同在说。
就像晒太阳。太阳远在天边，并没有挪过来；可它的光与热，真真实实地传到你身上。基督的身体在天上，圣灵却把他的生命跨越时空喂养给我们。你只要转过身来面向他——这一转身，就是信心。
洗礼与圣餐都是圣约的记号。记号是那不可见的世界在可见世界里的显现方式；而进入圣约的渠道，是信心。
日后你若知道一间教会的背景，大致就知道它在圣餐上会强调什么：信义会承路德，改革宗与长老会承加尔文，浸信会多是慈运理这一路。
本质与形式
饼有无酵的、有酵的；杯有一个的、多个的；有用葡萄酒的、用葡萄汁的，也有掺水的。天主教用无酵饼，东正教用有酵饼，取其象征复活的生命——单这一样，就分出两个宗派。初代教会普遍用掺水的葡萄酒，取其象征主肋旁流出的血和水；后来许多福音派改用葡萄汁，是为顾念戒酒的人和孩子。
一个公用的杯，早期教会普遍如此，取其合一。乌克兰哈尔科夫有一间教会至今传一个杯，每人喝一口，喝之前各拿一张纸擦一擦。可到了非典、新冠的时候，这就难办了。有人说要有信心——那重感冒的怎么办呢？说让他最后领；可若同时有好几个重感冒，就不知道该怎么排了。
分不清本质与形式的人，那时候格外痛苦。
圣经明确规定的是本质：必须有饼有杯，必须奉主的命令遵行，必须为着纪念主，必须凭信心领受。圣经没有明确规定的，是教会可按智慧安排的形式——一个杯还是多个杯，饼预先切好还是当场擘开，用金属杯还是玻璃杯（那时候原也没有玻璃杯），在台前领受还是传到座位上。
抓住本质，形式就可以商量。若早些年人人都分得清这两样，大约也不会闹出那么多分别来。